2008/10/30

阿貴教授的願望



他說,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領導者,他一直都是等待別人來領導。
他說,他從年輕開始,就一直在為學生們爭取更好的環境,現在也一樣。
他說,他活了六十幾年,再活也不過二十年,他可以就這樣活下去,對他而言生活也沒什麼差別,但是他不願意就這樣死去。
他說,他已經等了六十年,但他不想再等了。


2008 年 10 月 29 日早上 6 點,靜坐絕食第五天,第 85 小時。阿貴教授起床後,由人攙扶著走了一圈,然後去上洗手間,等到我們走完兩圈回到靜坐場地的時候,阿貴教授跟所有繞圈的人逐一握手並跟我們說謝謝,他的手,雖然很虛弱,卻還很有力氣......


這天繞圈圈的人大概只有一二十個,比前一天還要少,只有民兵團的成員,和等著領早餐的街友們。我也去領了,等我吃完早餐後,看他似乎還算有精神的在閱讀文件,於是決定去向他致意一下,我走到他面前,脫了鞋子,坐了下來。

此刻他沒有吊點滴,只有手上貼著膠帶,我跟他說大家都很關心也很擔心他的身體,看他這樣大家都很難過,結果教授說,
『為什麼要為我感到難過呢?我要的不是你們難過,而是希望有一群學生過來接下我的棒子,就在立法院前靜坐,就像二十年前野百合學運那樣,直接待在自由廣場不 走。當年野百合學運一開始也只有幾百人,但是慢慢的越來越多學生加入,就變成幾千人了,全台灣有一百多個學校,我們也不需要全部學生都加入,因為每個學校都有關心社會議題跟不關心社會議題的人,由幾個比較關心社會議題的學生社團領袖帶領少數學生就可以了,每個學校如果有一百人,全部加起來就會有一萬人。當然一開始人不多的時候,可能需要輪班,但是等到人多的時候,就可以直接坐在立法院前面不走,吃睡都在一起,連續一兩個禮拜,包圍立法院,癱瘓立法院,進行一場和平的抗爭,用這種方式給立法院壓力,逼迫立法院修改公投法。』

我問阿貴教授,修正法條這種事情,還是要有專業懂法律的人來看才行啊?學生沒有這方面的背景,怎麼可能去修法呢?教授說,
『不用,我們現在不是要立法,只是要修法,把一些不合理的法條修改成合理的法條而已。我是希望,將來可以一起跟幾個學生社團領袖一起討論這些法條,讓學生可以直接參與修法的過程。所以我現在正在看的,就是這些法條,其實他們沒有那麼難懂的,譬如目前這個公民投票審議委員會,就是要限制人民的提案,所以我們 應該要廢除他。而公民投票案提案的人數也太高,我們要把他門檻修低一點。還有公投投票結果要通過,必須投贊成票的人數大於全國有投票權的人口數一半,這個很不合理,應該是只要大於這次參與投票人數的一半就算通過,而不是要大於全國有投票權的人口數的一半才對。像這種不合理的法條,還有好幾條需要修改,如果 不修掉,那我們不管提什麼公投案,永遠都不會過的。如果說公投案修過了,那像你們以前想要保留樂生療養院,就可以用公投的方式來停止拆遷。你們現在面對開放中國學歷,就可以用公投的方式來阻止開放。』

我問他,一定要學生嗎?一般人不行嗎?教授跟我說,
『 學生的力量,比一般人要來得大。因為,年輕學子的未來還很長,這個國家將來會怎麼樣,就是要靠現在的年輕人參與,只要花一兩個禮拜的時間,可以換來往後幾十年的自由,是很划算的。不像我這樣的老頭子,社會上一般人會認為我頂多再活幾年,沒什麼作用,不會理我。而且國民黨都把我們這個年紀當作是偏綠的,更不會理我。只有無黨派色彩的學生站出來,才會影響到社會的氣氛。我一個老頭子,並不是為了想傷害自己的身體才出來絕食靜坐,我只是想要當個火種,把我的理念傳遞出去。我一直在等待,等待有學生願意站出來,只要有學生願意站出接棒,我就願意停止絕食。但是都沒有啊,如果說在場的學生越來越少,我就更不可能走了,也只好一直坐下去了。至於要坐到什麼時候?我也有我的尊嚴,到時候要怎麼了結,大概就是等到被醫生抬出去為止,因為我也不願意讓我以後的人生過著遮遮掩掩的日子。』


所以,阿貴教授需要的,不是大家去現場叫他加油繼續絕食下去,也不是有如羞辱他一般的把他抬出去。他需要的,是學生們接下傳承的棒子,這才是他認為有尊嚴地停止絕食的方法。


(這是我答應蔡丁貴教授要寫出來的,蔡丁貴教授要我藉由網路公佈出去,就請大家幫忙傳遞了,謝謝!)


參考資料:
公民投票法

3 comments:

  1. 住叭台

    好棒的文章

    可以轉貼出去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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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I will repost it too~ let me know if you don't want me to please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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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這篇文章請大家盡量轉載,隨便轉,越多人知道越好!謝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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